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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ww.gp4672.com哈尔滨日报数字报

更新时间: 2019-11-14

  “我想把遗体捐了。你能帮我咨询一下,到哪里走捐献手续?”她希望记者能帮她这个忙,她有这个想法很久了。没有双手,两只残臂伤痕累累,恳切寻求答复的,是一张在火灾事故中毁容的脸。

  她叫百合,今年53岁,命运对她似乎充满了敌意:26岁净身出户失去婚姻,29岁失去儿子,30岁毁容并失去双手……在所有不幸中,失去唯一的孩子,无疑是百合人生的晨昏线。曾经,她的余生一度滑入永夜。然而,在经历N次自杀后,一心向死的她,说服自己继续人生下半场。

  转变,源自她突然意识到,那个只剩两个至亲的家需要她;而支撑她一直倔强走下去的,更多来源于生活中那些陌生人的倾心相助。

  现在依旧贫困。在外人看来基本绝望的人生岁月中,她以自己特有的方式独立谋生,感受着社会的善意,也与生活的苦难和解,并想捐献遗体让更多人的生命完整。

  20多年前,百合与丈夫离婚,为得到儿子的抚养权,她净身出户。谈起儿子,百合脸上千沟万壑的疤痕间,流淌出幸福的笑颜。

  那个时候,百合白天经营饭店,还要学酒店管理课程,工作特别累,儿子虽然只有3岁,却会察言观色,每次妈妈一到家,就用小手拉着妈妈说:“妈妈辛苦了,我帮你按摩。”

  生命无常让人来不及说“如果”。她关于儿子的美好记忆在1996年的雨季终结。那年,为了让孩子的奶奶在孩子上学前多看看孙子,百合从哈市把儿子送到位于尚志市的奶奶家暂住。一天,儿子刚出门就跌倒在路边的一条水沟里,水呛到了肺里,还没到医院,就没了呼吸。百合对儿子的最后记忆,定格在亚布力镇一家幼儿园门口。

  那天我送他去幼儿园,他吵着闹着要我带他回家。我说:这几天雨大路不好走,三天后妈妈就来接你回家。儿子不情愿,还说妈妈一定讲信用。从此,儿子转身走进幼儿园时不开心的表情,像锥子一样永远地钉在心头。

  儿子走后,我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尽快与儿子团聚。第一次吃了100片安眠药,没有成功;第二次吃了200片,又没死成;第三次是300片,却只昏迷了几天。可能是我曾长期依靠药物入睡,产生了耐药性。第四次,我服下一包老鼠药和两瓶乐果,但死神还是没收我。

  有一次,趁着家人睡熟了,我偷偷从床上爬起来到了天台,就在准备跳的那一刻,偷偷跟在身后的弟弟一把将我拽住。然后我们姐弟就抱在一起,大哭。生活走进死胡同,破解不了。后来,弟弟干脆把工作辞了专门守着我,但我还是趁他不注意时,吞过铁钉和刀片……

  失去儿子一年间,她精神几近崩溃。那天,服下安眠药精神恍惚的百合未能察觉家中煤气罐的泄漏,一声巨响后,面部被完全烧毁,双耳不知去向,全身重度烧伤的她被送到医院急救。家里一时没凑齐医药费,未能及时输血,双手只能截肢。

  此前,她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女。在毁容一年后,经过卫生间不小心看到了镜中的自己,她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崩溃,她自己都吃惊。妈妈为她不受歧视与人争吵的画面,成了百合接受新自我的起点。

  手术前,烧焦的全身要浸泡到装满盐水的池子里,这种经历真的比死亡更可怕,当时我心里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如何能跑到楼顶然后跳下去。后来的一年,我和妈妈还有弟弟一直在医院过。我妈身体不好,晚上我弟一个大男人给我端屎接尿。后来我才知道,晚上我妈挨个病房串,就为了能找张免费床栖身过一晚。

  出院后,我搬了家,切断了与所有亲戚朋友的来往。为了让我散心,有天我妈拽着我上街买鞋,问了好多遍价,售货员也没搭理我。看着年迈的母亲气得发抖,上前跟人理论,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痛。那一刻我才意识到,作为母亲的我无法忍受失去孩子的痛苦,我的妈妈也一样不能忍受失去我的痛苦。

  百合家曾在改革开放之初创办了全市第二家私营饭店,她从小就生活优越。但在失去儿子后,她失去了生活的动力,关掉了饭店。百合唯一的房子,在她烧伤截肢的那一年,变现为十几万元的医药费和全家的生活费。此后,她的后半生与母亲和弟弟在出租房里度过。

  如今,每个月领600多元低保,残联给发100多元,加上国家给失独人群的补助每年5000多元。每个月一千二三百元的收入要支付房租还要养活母亲。生活拮据的她很少参加“同命人”间的聚会,她的娱乐方式是拿出手机伴着音乐唱几句她最喜欢的歌。

  “我知道,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,带我飞,飞过绝望……”在道里区哈药路那间房顶渗水墙皮脱落的卧室,《隐形的翅膀》从三寸屏幕间荡漾开来,悠扬婉转、刺肺穿肠。而这首歌就是我的人生写照!

  受伤后,家人曾带我去武汉散心,在火车上我遇到一个与我一样双手截肢的小伙子,当时他正在乞讨,让我惊讶的是没有手的他竟然能自己系鞋带。我就好奇,去了他家看他是怎样生活的。他的家是一个棚厦改造的,下雨天就会漏雨的那种。进门后,他媳妇一边哄着他们刚出生8个月的儿子,一边给我们张罗饭。小伙子的媳妇并非残疾人,那年她在火车站被人偷了钱包,回不了家,小伙子把好几天乞讨的钱全给她买了回家的车票。没想到,一个月后姑娘回来找他并嫁给了他。

  他没有双手,但用筷子吃饭、扫地什么的他都能自己干,还赚钱养家。当时我就想人家能这么坚强地活着,我为啥不能呢?回家后,我的新生活从练习自己吃饭开始,第一次一碗饭,我吃了整整一天。现在,别说吃饭、扫地、穿鞋了,连发微信我都老熟练了。

  百合今年40多岁的弟弟,是出租车夜班司机,为养活妈妈、照顾姐姐,他一直没结婚。为分担弟弟的重担,百合尝试在家附近的河清市场摆地摊。每天凌晨3点半起床出早市,晚上还要出夜市,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3个小时,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饭。www.gp4672.com。为了多赚点钱,她经常到哈市周边的乡镇赶集。

  有人支招说,她都这样了,去乞讨挣钱“优势”明显。她坚决不去,她要有尊严地生活。10多年来,在几米见方的摊位间,她体验到了绝望以外的冷暖人间,更带着毁容的面孔收到了这个社会的温暖和尊重。

  刚出摊卖服装时,好不容易卖出点货,还会收到假币,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。有时刚摆上摊就下起大雨,别人都很快把摊子收了,眨眼间就剩我一个人在雨里,又笨又慢地挪,心里真不是滋味。

  不过,这个社会还是好人多。刚出摊时用衣架挂衣服死活也挂不上,旁边走过的顾客看我急得直冒汗,主动帮我挂上了。后来,一个买衣服的大姐看我不容易,每天都来帮我收摊、陪我去上货,一包衣服好几十斤,我俩一起坐公交车扛回来。有时上货钱不够,她还帮我垫上,就这样到现在,她整整帮了我6年。